回歸膠卷典藏：《空山靈雨》

　依據國際電影資料館聯盟（FIAF）的建議，所有以膠卷拍攝的作品都應該以膠卷的形式作為保存，畢竟膠卷還是最穩定的材質，甚至是數位拍攝長期保存的媒介。（註1）你沒有看錯，大多數人的印象都是用膠卷拍攝完的電影，用膠卷的形式放映。然而，某些電影雖然最後呈現的方式是數位放映，但是在製作過程中其實也使用膠卷拍攝，再數位掃描後進行後期製作。（註2）而將數位影像以輸出的方式製作回實體膠卷形式，也是全然可行的。（註3）

　數位影像相較於膠卷的優勢，在於其便利性，能以更小的體積與更快速的傳播方式，使觀眾取用與閱覽影像更為簡單方便。然而，數位檔案在保存上所面臨的挑戰，不亞於膠卷保存時所遇到的問題。由於科技日新月異，數位檔案的格式更迭速度飛快，必須長期進行轉檔，且面對數量龐大的數位檔案，大型儲存設備也會因軟硬體升級而必須不斷投資，以及每隔一到兩個世代進行檔案轉移，而每一次的檔案轉移都會增加毀損的風險。試想一下，每次搬家，是不是總會有一兩樣珍藏的東西不翼而飛？

　輸出膠卷並不是硬要比較出膠卷或數位檔案孰優孰劣，而是希望作為彼此的備份。相較於數位檔案仍處於發展階段，膠卷工藝已經算是很成熟的技術。在妥善保存的狀況下，存放百年不是問題。筆者便曾在義大利波隆那博亞電影修復所，看到百年前盧米埃兄弟的膠卷，經歷物理修復與數位化的過程。（註4）另外，韓國映像資料院（Korean Film Archive, KOFA）也持續將館藏輸出到膠卷上作實體保存。（註5）

　2009年，本中心第一部委外修復的《街頭巷尾》（李行，1963）被輸出成翻底片與翻聲片；而在十多年後，本中心自主修復的《空山靈雨》在運用科技修復其影像之後，又再度回歸膠卷形式留存。然而，也是因為電影放映歷經了數位革命的這十多年，膠卷拍攝與沖洗的需求大幅降低，輸出膠卷的需求更是鳳毛麟角，且熟稔電影沖印製作的前輩們相繼退休，現在想重新將數位修復版的作品輸出到膠卷上，過程也不如想像中順遂。光是調校機器，也讓我們吃足苦頭，可能輸出了一百呎約一分鐘的影像，機器就需再調整優化，但是已輸出的膠卷必須等到沖印作業完成，才能檢視哪個段落或場景出了狀況，需要再重新回頭製作。

　另外，這次輸出的膠卷其實是沒有聲音的。以前電影拍攝時，收音跟影像是分開錄製，因此一部電影通常會有原底片、聲底片跟字幕片三份膠卷，等到製作放映拷貝時，再把它們疊印在一起進行印片（疊印時會以中間底片取代原底片，避免原底片因反覆印片而過度耗損）。過去因為沖洗藥水具有毒性，聲底片大多拿到國外沖印，以目前台灣僅存的技術跟設備，能沖印出來的膠卷底片只有影像，聲音要再給國外製作才行。所以這次的《空山靈雨》修復版僅是以輸出成中間負片的形式保存。當然，以典藏的角度出發是沒有問題的。不過，我們心中仍有一絲夢想，希望能再沖印聲底片一同保存。讓影像與聲音在未來一起翻印出放映拷貝，透過膠卷的方式，與觀眾再次於戲院中相會。

備註：

1. 國際電影資料館聯盟（FIAF）技術委員會在其《保存最佳實踐》（2009）等基礎性文件中所闡明的電影保存原則，始終強調應優先維護原始感光化學元件，因其具備經證實的穩定性，https://www.fiafnet.org/pages/e-resources/technical-commission-resources...，2025.9.19檢索。
2. 「數位中間片」（Digital Intermediate, DI）的混合工作流程，即以膠卷進行拍攝，再掃描成數位檔案以進行調光與剪輯，自21世紀初便成為電影工業的標準。最知名的導演如克里斯多福．諾蘭（Christopher Nolan）便是膠卷攝影的愛好者，《奧本海默》（Oppenheimer, 2023）、《天能》（Tenet, 2020）等均是用膠卷拍攝的作品。使用柯達膠卷拍攝的影視作品清單：https://www.kodak.com/en/motion/page/shot-on-film/；賽璐璐膠片與電影數位化：https://www.studionetworksolutions.com/celluloid-film-and-the-digitizati...，2025.9.19檢索。
3. 電影《沙丘》（Dune, 2021）採用了「數位拍攝，轉錄至膠卷，再掃描回數位」的流程，以追求一種特定的影像質感。VOYAGE TO NEW LANDS 專訪《沙丘》攝影師Greig Fraser ASC ACS，https://britishcinematographer.co.uk/greig-fraser-asc-acs-dune/?ifso=d41...，2025.9.19檢索。
4. 義大利波隆那電影資料館透過其L'Immagine Ritrovata實驗室，承接了從19世紀的原始底片修復盧米埃兄弟全部作品的重大計畫，https://festival.ilcinemaritrovato.it/en/sezione/ritrovati-e-restaurati-...，2025.9.19檢索。
5. 韓國映像資料院具備韓國國內僅存唯一的電影沖印廠，每年會輸出並沖印20至30部作品回到膠卷，作為長期典藏保存之用，https://eng.koreafilm.or.kr/pages/PC_00000130，2025.9.19檢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