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找新電影的「她」

許淑真是誰？

今年六月，國家影視聽中心自主策劃的「她的新電影」影展（06.06－07.28），以有別於過往的角度，重新審視台灣新電影時期電影裡的女性，也挖掘同一時期那些外於新電影定義的女性導演作品。本期特別企劃配合影展在去年啟動籌備，「許淑真」可說是企劃發想之初的關鍵詞，檢視新電影早期的演職員表，意外發現「許淑真」是一個頻繁出現在工作人員名單，明明是萬年青四人幫（註1）之一（卻常常漏了她），但現今大家都不熟悉、甚至連長相都不甚清楚的名字（甚至還很容易誤植成淑珍／淑貞！），最明確的資料是搜尋時發現，陳俊志導演在許淑真逝世該年（2016）於臉書發文，惋惜金馬的逝世影人追憶環節裡漏了她，這位他心中永遠的許副導；然而可惜的是，陳俊志導演亦已於2018年逝世。仔細摸索，朱天文於2008年出版的《最好的時光》散文裡有提及許淑真，中心於新電影四十週年所啟動的「台灣新電影四十年口述歷史研究暨影像紀錄計畫」，受訪的張艾嘉亦提及了許副導。她似乎隱藏在眾多影人身後，出現在隻字片語中，卻從未現聲現影。她到底是誰？還有人記得她嗎？

宛若大海撈針、惶惶無措之時，去年（2023）的金馬獎終身成就獎頒獎台上，陳坤厚導演致詞感謝眾工作夥伴，特別提及了副導演許淑真。好像時機到了，或者該說，非做不可的時機到了。藉由後續陳坤厚導演訪談中挖掘其他熟悉她的人，一個問一個，抓緊線索，從各種可能性裡追尋，而每一位慷慨受訪的分享，都讓我們更加貼近這位故人。

當影展聚焦在電影裡的女性、女性導演們，那幕後呢？順著萬年青成員陳坤厚、侯孝賢的電影，一個個爬梳劇組名單，三妝組（服裝、梳妝、化妝）裡有幾個不斷重複的名字：廖淑珍、朱靜文、陳秀娟。於是第二波尋人大作戰開始了。偶爾自我調侃根本是現代版超級任務，感謝尋人路上願意傾囊相助的貴人們，唯一很可惜的是到最後依舊聯繫不上陳秀娟。從資深化妝師廖淑珍與服裝指導朱靜文的回憶裡，或許對她們而言只是普通又平凡到微不足道的工作，但回溯其內容，我們還是可以從中稍微窺見當年三妝組工作狀態，描繪出更清晰的女性幕後工作者面貌。

本期特企只是初探，電影幕後仍有更多在其專業上默默耕耘的女性工作者，在當年那個大多僅以男性為主要劇組人員的年代，她們或許沒有在銀幕前、聚光燈下那樣閃閃發亮，但仍認真樸拙地在這層層分工的電影劇組裡，擔任著彷彿空氣般不可或缺、如影隨形的小螺絲釘。沒有她們，或許也無法成就一部偉大的電影。以關注小敘事的視角挖掘出更多新電影時期的隱而未見，希冀能完整無論是文化或歷史的面貌，當我們認識了過去，或許更能望向彼此相同的未來，開展出更多元電影論述的可能。

註1：萬年青影業有限公司為侯孝賢、陳坤厚、許淑真、張華坤於1982年合組成立，為打破中影片廠制度，保有劇組人員的合作彈性，首部創業作《小畢的故事》（1983）與中影採合資模式，叫好又叫座，同年趁勝追擊推出《風櫃來的人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