慾望越界──白景瑞

　今年三月，國家影視聽中心策畫了「慾望在徬徨：白景瑞風格電影選」節目，選映60至80年代白景瑞的電影作品，帶領大家回望白導至今仍前衛大膽的視覺風格。本期專輯則試圖以多重視角切入，重新解析白景瑞的創作：鴻鴻以慾望為題，系統性探討60至70年代白景瑞早期的作品，是如何充滿藝術理想與現實的衝突；倪娃法（Wafa Ghermani）則以女性觀點，探討國家影視聽中心三部修復片《寂寞的十七歲》（1967）、《今天不回家》（1969）、《再見阿郎》（1970）裡角色們的慾望與限制；王念英聚焦聲音，探討白景瑞如何在作品裡以音喻景，在旋律底下潛藏著情感浪潮；而白景瑞拍攝電影時多以當代景觀入鏡，悄悄記錄下了當時的城市與鄉村面貌，鄧紹宏由地景出發，剖析白景瑞如何寄情於景，將每一處場景布置、地理風景都轉化成角色心境。最後，以白景瑞口述訪談影像紀錄逐字稿作為總結，從其自述中可以看見導演在義大利的求學過程、引以為傲的畢業作品，以及他對70年代創作、執導經歷所做的謙虛省思。

　從諸位作者的分析中，我們可以看到白景瑞作為導演，在受限的框架裡塞進自己創作理想的意圖。只可惜時代規訓的力量過於強大，他雖想將自義大利學來的所有新知與技巧都展示眾人，卻也可以預見過於破格的自己將無路可走的未來困境；於是，他的作品小心翼翼遊走於界線之內，強烈的影像風格、大膽寫實的敘事劇情，似乎慾望著越界，但最後總是猛踩剎車，嘎然終止於「健康」的結局。現在審視，總有只差那麼一點點的憾恨感。而在拍攝文藝寫實作品、引入自己的理想之餘，其實白景瑞也能掌握傳統商業文藝片，在瓊瑤電影裡大展身手引領風潮，這樣的一位導演，該如何替他下定論呢？或許，這正巧讓他的作品留下一種難以言說的衝突感，不論是那種意欲挑戰越界的藝術性，又或是安分守己在商業體制內的成功，兩者皆標示出時代與創作者之間的拉扯與妥協，也是今日重新回望其電影時，最耐人尋味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