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譜的誕生——穿梭於蔡揚名的光影

《大地飛鷹》(1978)工作照,右下坐者為蔡揚名導演,攝影師廖慶松垂吊為拍攝升降效果的鏡頭。台灣影視聽數位博物館,https://tfai.openmuseum.tw/muse/digi_object/2e8ff241ea33bc40933681fd4f08a178#8000

系譜的誕生——穿梭於蔡揚名的光影

這一生,我只選了一個職業,就是拍電影。

-蔡揚名,第58屆金馬獎終身成就獎得獎感言。

 二○二四年末,國家影視聽中心與遠流出版社共同出版《天涯總有相會時:台灣黑電影教父蔡揚名》一書(下稱《天涯》),作者卓庭伍參照國家影視聽中心所採集的訪談資料,親自採訪並爬梳文獻,建構出蔡揚名導演不凡的從影生涯,亦可視作台灣電影發展進程。本期專輯則將視角探向其台語片時期的明星形象建構、香港時期執導技巧的奠基,及後期以鄉土文化為核心的執導風格,並收錄蔡揚名、吳念真及朱延平導演精彩且珍貴的口述訪談,以此作為《天涯》的互文閱讀。

 卓庭伍以〈男性的復仇與悲情:陽明的經典銀幕形象〉一文,透過六○年代蔡揚名參與演出的四部台語片,探討其於台語片時期「苦情/深情」明星形象如何被建構。大量帶有悲情色彩的台語片,不僅是片商一昧地朝此方向製作,也關乎票房反映觀眾對此類型的趨之若鶩,更因此塑造出蔡揚名苦情/深情的銀幕小生形象,其演繹男主角的自我厭棄及高度情緒張力的表現,不僅突顯戰後男性的內在矛盾,也形塑極具複雜性與曖昧性的男性特質。換句話說,這也似乎隱含觀眾對電影主角的情感投射,像是一種集體潛意識的共鳴與哀悼。

 七○年代初,因黨國政府意圖扶植國語片,導致台語片在彩色電影技術轉型上遭遇困難,於是為數不少的台語片從業人員轉向電視台發展(或是棄影),也有部分影人被延攬至香港,蔡揚名即是其中一員。誠如《天涯》提到,蔡揚名到香港發展毋寧是一種「學歷證明」,但要拿到學歷證明也並非易事。蒲鋒以〈功夫、警匪片到黑電影——蔡揚名的香港時期創作〉一文,指出其導演天分及強大的適應力,不只習得武打片、警匪動作片的技術精髓,又能將台語片的情感表現鎔鑄於陽剛類型之中,且善於駕馭不同題材,這也是他之所以能開創「黑電影」敘事的關鍵。

 蔡揚名因拍攝社會寫實片與電檢近身肉搏,但在八○年代他逐步轉變創作題材,鄉土文化/文學成為他的目標,鄭秉泓指出他在此時期與吳念真密切合作,吳念真俚俗且饒富趣味的劇本,加上蔡揚名善於營造角色立體形象,屢屢締造票房佳績。雖說蔡揚名被視作相對於台灣新電影的商業類型導演,但當文學改編電影及新電影風潮正盛時,他並沒有置身事外。敏銳觀察市場走向,蔡揚名其實也拍出了平衡商業與文學取向的電影作品,證明自己並不設限於單一類型。有趣的是,從專輯收錄的三位導演訪談可見,蔡揚名對子弟兵是嚴師出高徒,但與吳念真默契十足的合作則像「慧眼識英雄」,顯見蔡揚名的愛才,讓他的影視之路走得長遠。

 綜觀蔡揚名的電影生涯,不僅戮力發展商業電影,也締造了「黑電影」此一經典次類型電影。而更可貴的是,他栽培數名商業電影導演,如朱延平、陳俊良、林鷹導演等,其子女亦承襲衣缽,如同蔡導拍攝或參與的作品,其子弟兵的作品也成了每個世代人的共同記憶。在此借用紀錄片《台灣黑電影》(2005)導演侯季然為蔡揚名撰文所提:蔡導及其子弟兵確實締造了台灣影視史上「一支頑強的電影系譜」,而此系譜依舊綿延不絕。

參考資料:侯季然,〈金馬58|蔡揚名:一支頑強的電影系譜〉,台北金馬影展,https://www.goldenhorse.org.tw/film/about/archive/related/1641,2025.3.6檢索。